凌晨两点，我又一次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安眠药在床头柜上，但我已经厌倦了那种被强制关机的昏沉。打开手机地图，搜索"24小时水疗"，一家位于城市边缘的会所显示"营业中"。
驱车四十分钟，穿过沉睡的街道，那栋建筑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。前台的工作人员没有对我深夜到访表示惊讶，只是温和地询问我需要什么服务。"我只是想泡个澡，"我说，"然后也许能睡着。"
深夜的水疗区几乎是空的。我独自占据那个最大的温泉池，看蒸汽在冷空气中升腾，像是一个私人的梦境。水温恰到好处，矿物质的味道让人想起远方的海。我漂浮在水中，仰望天花板上模拟星空的灯光，忽然感到一种奢侈的孤独——不是寂寞，而是终于与自己独处的安宁。
水疗馆的设计显然考虑过失眠者的需求。休息区有可以半躺的电动沙发，覆盖着柔软的羊毛毯；提供无限量的热茶和轻食；甚至有一个小小的图书馆，陈列着诗集和冥想指南。我选了一本谷川俊太郎的诗集，在沙发上蜷缩起来，读了几页，睡意竟自然袭来。
最珍贵的发现是"睡眠房"——一个隔音的暗室，里面排列着十张日式榻榻米，每张之间用帘子隔开。我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，躺下，听着远处水流的 white noise。周围有其他失眠者的呼吸声，这种"共同孤独"的感觉反而带来安全感。我们不知道彼此的故事，但都在这个城市的黑夜里寻找休息的可能。
我在那里睡了四个小时，没有梦，只是深沉的、修复性的睡眠。醒来时，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工作人员轻声询问是否需要早餐。那种被照顾的感觉，让我几乎落泪——在这个强调独立的时代，承认需要帮助，接受他人的照顾，本身就是一种疗愈。
现在，那家水疗馆成为了我的"深夜选项"。不是每次失眠都会去，但知道它存在，就像知道有一个朋友随时愿意接听电话，这种"被接纳"的可能性，本身就缓解了焦虑。水疗馆教会我：失眠不是敌人，而是身体发出的信号；对抗它不如接纳它，在无法入睡的夜里，至少可以让自己舒适地醒着。